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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來個媳婦

俺們穆家墩子,幾十戶人家,藏在山窩里。

 

女人生孩子,都要翻十幾里山路,到鎮上去請嬤嬤,嬤嬤是土語,意思是接生婆。

 

嬤嬤大都是50歲開外的老太太,她們以此為業,往往索要很多東西,一般人家是請不起的。

 

嫂嫂家是小康人家,家道殷實,又是頭生子,自然也就舍得破費。于是,大哥便讓我背上一對兒雞,20斤山蘑,60個雞蛋,到鎮上去請嬤嬤。

 

請嬤嬤大都用轎抬,那天偏偏不湊巧,鎮上四臺轎子除壞了一臺外,其余三臺都被租出去了,我正在做難,不料那嬤嬤竟很開通的說:“不坐轎了,反正我也沒裹腳。”我忙感激地給她作了揖。

 

天黑透了,又下起了綿綿細雨,雨點落在火把“吱拉吱拉”直響。

 

愈進山里,山風愈大,兩邊的松林被風吹的嗚嗚直叫。嬤嬤膽小,嚇得直往我身上貼,不料一腳踏空,只聽“哧”的一聲,我的后衣襟被扯下一塊兒,再看人,早已不見了人影了。

 

我嚇壞了,趕緊順著山坡朝下摸,陽光在線客戶端下載一直摸到坡下面,才在一道半人深的溝里找到她,我把火把湊近一照:她哪里是老太太,分明是一位十八九歲的俊妞兒。

 

她坐在那里,兩手抱著腳踝,疼的直吸氣。一邊的酸棗樹上挑著一頂挽著大髻的假發套……

 

馬腳已露,她對我吐了實情:俺15歲那年,娘難產,因送不起大禮,嬤嬤使壞心,孩子生不下來,嬤嬤冷著臉子又搓又捶,娘泡在血水里疼的滿炕爬,喉嚨都喊啞了。后來娘就咽了氣,臨死也沒合上眼。我恨死了嬤嬤。從那以后,我每年交三三擔谷子,偷著求人學嬤嬤……

 

一個未出閣的閨女當嬤嬤,是大逆不道的事家兒。無奈何禮也送了,人也請了,怎好再辭?何況那邊還不定急成啥樣兒了。罷!好歹她也不是騙子,我定了定心,讓她照原樣化了妝,并答應替她守口如瓶,誰知她腳扭了,走不動路。

 

“你背上我走吧。”她紅著臉說。這——我把兩只大手捏的嘎叭嘎叭響,臉一下子燙起來。

 

“快點兒吧,這會兒還顧得丑嗎?”她目光中透著一縷頑皮的笑意,我把牙一咬,背起她就跑,渾身像掉進火里一樣熱。

 

她身子骨兒很輕,我卻出了一身大汗。

 

雞叫的時候,孩子生下來了,是個大胖小子。大哥一高興,便用紅紙裹了三塊銀元遞給嬤嬤,她接了,趁大哥不注意,飛快的塞到我手里,悄聲說:“留著買件衫子穿,撕壞的那件,抽空送我那兒去,我給你補補。”

 

送她回去的時候,沒等她開口我就主動地將她背起來了。她軟軟的貼在我背上,一路上總柔聲對我說:“路不好走,你不好慢點走嗎?”小嘴兒里噴出的香氣,撩撥得我耳根癢癢的……“背嬤嬤,背來個媳婦兒。”幾十年來,我和老伴兒時常這樣打趣,老伴兒是縣人民醫院婦產科主任,三年前病逝。

 

彌留之際,她要我再背她一次,我答應了,老淚頓時模糊了我的眼睛。在那個寂寥的雨夜里,她乖乖地伏在我背上,微笑著,無聲的離我而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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